企業(yè)動(dòng)态

員工天地

首頁 / 企業動态 / 員工天地
冬至
發布時間:2025-12-21     作者:徐明強   分享到:

窗上的冰花在暖氣烘烤下蜿蜒成地圖的脈絡,若不是手機日曆無聲地彈出一枚雪花圖标 ,綴著(zhe)“冬至”二字 ,我幾乎要溺斃在這溫室中瞭(le) 。節氣,這來自泥土與星辰的古老信使 ,兀自叩打著(zhe)門扉,聲音微弱卻執拗。

“天時人事日相催,冬至陽生春又來。”杜甫的詩句像一枚投入靜潭的石子,漾開的卻是兩千年的波紋 。冬至的“至”,是極緻,是轉折。古人在這至陰至寒的時刻,窺見瞭(le)陽氣初生的微光,於(yú)是有瞭(le)“冬至一陽生”的哲學。那不僅是曆法,更是生存的智慧,一種在絕望處播種希望的韌性。而我們呢?時間被切割成以秒計費的産能,節氣淪爲朋友圈裏一閃而過的九宮格圖片,或是一碗速凍餃子的由頭 。古人的“催”,是順應 ,是等待萌芽的迫切;我們的“催”,是追逐,是害怕掉隊的焦慮。落地窗外,城市華燈過早地吞噬瞭(le)黃昏。我們掌握瞭(le)暖氣與電燈 ,卻似乎丢失瞭(le)在黑暗中凝視一縷微光的心境。

“邯鄲驿裏逢冬至,抱膝燈前影伴身 。”白居易行旅中的輕歎 ,隔著(zhe)歲月,竟精準地擊中瞭(le)當下無數異鄉人的胸膛。驿站已成曆史名詞 ,取而代之的是高鐵站、航站樓。我們不再是“抱膝燈前影伴身”,而是被包裹在信息洪流與社交網絡中的孤獨。冬至夜,我或許會吃一份精緻的湯圓,甜膩軟糯,配料講究,卻總不及記憶裏母親守在竈台前 ,那一轉身帶起的柴火氣的暖香。視頻通話可以即時傳遞笑容,卻無法傳遞那隻粗糙的手輕輕拂去你肩頭雪花的觸感。傳統的食物還在,但那份爲瞭(le)一餐一飯而投入的時光與儀式,已被現代生活稀釋。

“想得家中夜深坐,還應說著(zhe)遠行人。”順著(zhe)白居易的詩境想開去,我仿佛看見無數個手機裏,上演著(zhe)“隔空團圓”。家族微信群熱鬧非凡,紅包如雪片,餃子的照片争奇鬥豔。這是一種慰藉,一種補償,一種超越空間的溫暖。我們一邊吐槽著(zhe)“年味淡瞭(le)”,一邊又積極投身於這新節慶的方式。古人在驿站的孤燈下,将思念熬成詩句;我們在現代的河流裏,将牽挂壓縮成圖片。形式天差地别,那核心的情感是對溫暖的渴望,對團聚的向往,卻古今同頻,生生不息。

夜色終於徹底浸透城市,走在歸家的路上,寒風如刀,卻讓人頭腦清醒。我忽然覺得,冬至這個節氣,它在提醒被空調與網絡嬌養的我們:去感知寒冷,方能懂得溫暖;去體會黑夜,才會珍惜光明;去直面個體的孤獨,才能理解團圓爲何值得奔赴。傳統並(bìng)未死去,它隻是換上瞭現代的衣衫,在高鐵的呼嘯聲中,在外賣騎手穿梭的街巷裏,在我們指尖流淌的屏幕中。那是一種文化的韌性,一種關乎如何安頓情感的永恒智慧,在新時代,安靜而蓬勃地呼吸著(zhe)。